作家专栏太极无极

云林县古坑乡人,斗六高中毕业,其后就读辅仁大学图书馆学系,文化大学史学研究所,1985年考上教育部公费留考,1987年赴美国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校区攻读博士学位,1990年回台,先后任教淡江大学及世新大学,历经系主任、图书馆馆长、教务长、大学校长职位。曾担任私立大学校院协进会理事长,目前是卓越新闻奖基金会董事,台湾媒体观察教育基金会董事长。毕生酷爱阅读、社会观察及写作。30岁的一场大病,开始注意养生及太极拳。

河山蒙「霾」

发表时间:2016-04-11 点阅:11106

出生于1950年代的笔者这一代,身上遗留的中国锦绣山河图像,一如中国旅客对阿里山与日月潭的美丽想像。这些美丽山河的想像,来自歌谣、诗词,及文人墨客的著作者多。例如,高中我们最喜欢哼唱由秦孝仪作词,黄友棣谱曲的《思我故乡》:

啊~~ 故乡!啊~~ 故乡!  
那黄埔的潮汐,
江汉的雨霁,
龙门石阙的奔放,
松花江鱼吹细浪,
雅鲁藏布江轻声回荡;
还有那,我家近旁的小溪新涨。

啊~~ 啊~~ 
思我故乡,何时暂忘!
思我故乡,何时暂忘!

啊~~ 故乡! 啊~~ 故乡!
那洞庭的兰佩,
西子湖的花舫;
二十四桥的月光。
滇池三百里芙蓉,
大明湖处处泉水垂杨;
还有那,我家近旁的荷塘新凉。

啊~~ 啊~~ 
思我故乡,白露为霜。思我故乡,白露为霜。

啊~~ 故乡! 啊~~ 故乡!
那阳朔的山水,
庐山的真面目;
峨嵋金顶的佛光。
石头城龙蟠虎踞,
天山落照里遍野牛羊;
还有那,我梦寐中的家山晴爽。

啊~~ 啊~~ 
思我故乡,水远山长。思我故乡,水远山长。

啊~~ 故乡, 故乡,故乡,故乡! 啊~~ 故乡 
那小桥流水,
那横塘老屋,
失落了月色星光;
失落了炊烟笑语,
失落了人伦天性的安详。 
未失落的是,渴望王师底一样心肠。

啊,故乡!啊,故乡!思我故乡,神魂飞扬。
思我故乡,神魂飞扬~~

对于长江的忡憬,是透过苏东坡的念奴娇建构出来的,「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故垒西边人道是,三国周郎赤壁。乱石崩云,惊淘裂岸,卷起千堆雪。江山如画,一时多少豪杰。遥想公瑾当年,小乔初嫁了,雄姿英发,羽扁纶巾,谈笑间,强虏灰飞烟灭。故国神游,多情应笑我,早生华发,人生如梦,一樽还酹江月。」念奴娇,让我们想像的是英雄在长江开启的种种故事及事蹟。

 

这样的文学作品,看了听了,都会让人想要追求壮游的感觉。事实上,我也走过不少地方,新疆、五台、九寨沟、峨嵋、普陀、黄山、衡山、西安、延安、华山及西湖等等,也多次与长江及黄河,面对面接触。美好山川,令人无限回味。

 

但更多的时候,我们抱着想像,找寻诗词中的中国,总以失落作为结局。尤其晚近,文化的中国,变成经济发展的中国,所有传统的想像,慢慢转换成千篇一律的景区复制图像,及逐渐增多的污染所取代。

 

去过上海外滩的人,看到黄浦江的滚滚浊浪,都无法想像这竟然是上海人的日用水来源!而到处的霾害,更无法让我们想像,锦绣河山竟然如此重重蒙尘。

 

 

 

  

多年前,世界银行在中国相关部门的合作下,出版了《中国污染的代价》。报告指出,中国污染每年造成70多万人非正常死亡,其中空气污染每年导致大约39万4千人死亡,水污染每年致使大约6万6千人死于严重腹泻、胃癌、肝癌和膀胱癌。

2012年出版的「迈向环境可持续的未来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环境分析」报告显示,大陆的固体废弃物占全世界的25%,是世界最大的二氧化硫排放国。一切为经济所造成的环境变迁,已让大陆500个大城市的空气品质,只有不到1%达到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标准;全球污染最严重的10个城市,中国就占了7个。水资源部份,海河、辽河、淮河、松花江、黄河、长江、珠江等水资源来源的主要河流,污染程度都已达第五级的最污染状态。

2011年的《全国地下水污染防治规划》指出,针对北京、辽宁、吉林、上海、江苏、海南、宁夏和广东等8个省(区、市),641口井的水质分析,水质Ⅳ类-Ⅴ类的占73.8%。依照大陆地下水质量标准,Ⅳ类除适用于农业和部分工业用水外,适当处理后可作生活饮用水,Ⅴ类则不宜饮用。

大陆水资源的污染,也在民间出现了顺口溜:「50年代可以淘米洗菜,60年代可以洗衣灌溉,70年代水质开始变坏,80年代所有的鱼虾绝代,90年代大家身心受害,到了21世纪中国的生态已经彻底完蛋。」

高中阶段,因为美术老师的带领,开始接触山水画。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南、北宋时期范宽、李唐、刘松年、马远、夏珪等大家的山水画,其中以范宽《谿山行旅》图对我的冲击最深,这也是我对锦绣山河想像的原型:在无尽的大自然中,「行旅」在那里,是看这幅画的最大震撼!

 

 

 

但这样的想像,现在必须翻转过来;我们现在日日要反思的问题,已变成,面对人类中心主义,我们的大自然在那里?

以前读王维的<酬张少府>,晚年唯好静,万事不关心。自顾无长策,空知返旧林。松风吹解带,山月照弹琴。君问穷通理,渔歌入浦深。当时只觉禅意高深,如今老了,才知生态危机的解药在此。

曾经因成吉思汗召唤,从山东壮游蒙古、新疆及中亚的长春真人丘处机,<秦川>一诗,让人回味无穷:「秦川自古帝王州,景色蒙笼瑞气浮。触目山河俱秀发,披颜人物竞风流。十年苦志忘高卧,万里甘心作远游。特纵孤云来此地,?霞洞府习真修。」

看了他的诗,懵然警觉,如果我们都能像丘处机一样,中国的大好河山必定仍然「触目山河俱秀发」!